5月6日晚19:38分,《大王饶命》作者、阅文白金作家“会说话的肘子”发了一条微博。在这条微博中,他说:“我愿意静候阅文佳音,并仍相信明日会更胜昨日。”

他是参加当日下午阅文恳谈会作者之一。在这条微博和回复中,他几次用到了一个词:“开明”——这个词,是他作为头部白金大神,对最近备受关注的“作家合同争议”事件进展解决方式的赞赏。

或许,多年以后,人们会发现,这是网文史上重要的一天。“未来,我们会考虑提供多版本的合同选择,对授权权限分级,把选择权交给作家。”阅文集团新任CEO程武说。

这意味着,无论是此前作家签署的旧合同,还是最近争议的合同,其实都不是未来作家签署的最终合同——阅文新管理层就坦承,过去多年来合同中遗留下来的不合理之处,应该也必须修改。“大约1个月内就会出新合同。”

面对这次合同风波意外的爆发,一场恳谈会确实不能立即解决所有问题,也难以让810万阅文作家全部满意。但显然,新管理团队明确著作人身权归属作者,付费模式由作者自由选择等,凸显了阅文想要解决问题、找到平台与作者共赢的诚意和决心重要方式之一。

必须承认的是,在发展20年之后,网文江湖也到了拥抱变化的时刻——尽管新合同细则要在1个月后才出炉,但越来越多的作者和读者同样在期望,版权合同作为整个行业都要面对的顽疾,如果能把风波变成一个变革的“渡劫”契机,让平台、作者如同鱼水关系的双方,在不断完善、去除沉疴中“革故鼎新”,去找到平等共赢、相互尊重的方向,中国的“漫威”,才真正成为可能。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01

被“胁迫” 的大小创作者

只不过,这个时间和耐心,此前却没有给阅文新上任的管理团队。甚至,风波就像是一场预谋中的突如其来。

4月27日,阅文宣布更换管理团队,网络文学的第一代创始人、吴文辉团队卸甲,腾讯集团副总裁程武带领新团队受命上任。

任命并不奇怪。毕竟,尽管腾讯过去数年在泛文娱各垂直领域取得了出色的成绩,但想要全面实施“新文创”战略,进一步融合拥有大量IP的阅文集团是重中之重——“泛文娱”、“新文创”概念提出者,同时对网络文学非常熟悉的程武走马上任,与腾讯影业同为一个CEO,可以视为腾讯构建新文创生态的一个“阶段性起点”。

程武不会想到,新团队刚一上任,就“背了好大一口锅”:4月28日,网上流出阅文的“新政”合约,新合约中有诸如“著作权属于阅文”、“作者不享受阅文集团福利”等条款,还断言“收费模式将终结,免费模式将推行”。

风波就此开始,此后尽管阅文平台几度辟谣,表示争议的合同,并非如外界谣传所言是在2020年4月28日推出的新合同,而是2019年9月启用,其中新条款也是过去许多旧有条款的补充或延伸,那时仍是吴文辉主政的时代——5月6日的恳谈会上,阅文新管理团队再次重申了这一点,新团队不可能在4月27日刚接手,就在28日不了解具体情况下推出新合同或任何新动作。

但混乱已充斥于这个已经成长20年的行业,5月4日,就在阅文强调付费战略不变,表示将在5月6日召开作家恳谈会之后1天,号召百万作者罢工的“5月5日断更节”,突然在网上流传开来,把矛头直接从解决合同中的权益问题,转向攻击阅文,打倒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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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大神“爱潜水的乌贼”微博

面对这样过激的言论,许多正常创作者渐渐感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

“我在群里说了句,即便对合同有疑虑,要理性沟通,不要乱起哄,更不要攻击阅文,断更、更新都是自由选择。毕竟这么多年来,是因为阅文,才有了如今的网络文学生态,然后就被大骂是水军、叛徒。”5月7日,一位要求匿名的网络作家对“极点商业评论(jdsy2020)”说。

这不是一位网络作家的疑惑和失望。发声“我们要相信腾讯”的唐家三少,被痛斥为“背叛者”;在5月5日继续保持更新的风月,也遭到了绑架式围攻,愤懑之余只得在微博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风月的发声,得到了多位知名大神作家的支持。《王国血脉》作者、无主之剑就表示,“断更与否是个人自由,但若要以此为标准,陟罚臧否党同伐异,逼迫裹挟以壮声势,那斗争又有何意义?”最近两年爆火的白金作家“爱潜水的乌贼”也表示自己很失望:“我都怀疑这是水军,还是卧底,专门为搞垮网文而来”。

遗憾的是,在“抵制”的不理智浪潮声中,这样的冷静声音,却很快被口水淹没了下去。

02

吴文辉时代的行业积弊

无从知道,谁是“断更节”的提出者,背后有没有煽风点火者,但客观而言,风波中争议的版权问题,不仅是吴文辉主政阅文时代积累下的行业积弊,更是一个商业规则的问题。

但这同样不是一天就能规定的。“阅文的新合同所谓的苛刻,其实只是老合同的延伸,只是把本来模糊的条款清晰化”。纵横中文网总编邪月称。

5月7日,“极点商业评论”获悉的一份《起点标准分成2016·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证实了这种说法,其中“3.1规定,乙方将协议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协议作品电子形式的汇编权、改编权、复制权、翻译权等其他与协议作品电子形式发布使用相关的著作权财产权利独家授权予甲方。”“3.6协议则规定,独家授权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协议作品著作财产权保护期满之日止。”(也就是所谓死后50年)

这意味着,风波中指出的阅文新合同版权问题,实际上过去多年来一直就存在,其中包括要独家拿全版权、授予同人作品改编权,报酬计算为净收益后的50%,只是相比2019版,表述略有调整和部分细化,但其实关键的条款和规定却差不多。

这是整个网文行业大同小异的“行规”。从获悉的另外两份其他平台的协议来看,都规定了要全球独家全版权,都规定了作家要授予改编权。

“不仅是以上大平台,像其他平台也是如此大同小异。大部分网站签约时都会要求作者给全版权,有一些小网站可以只要电子版权,别的权利都给你,可是这些平台太小了,没有流量。”《大唐明月》作者蓝云舒说。

不仅是蓝云舒,还有多位网文作者承认,“实际上,行业普遍公认阅文机制已算相对友好,流量高、推荐机制相对合理,而且更容易与IP联动运营,这也是阅文能成为国内最大数字阅读平台原因之一”。

其实,版权问题,过去多年来一直是网文作家难过的坎。

比如,从业十多年的阅文白金大神“流浪的蛤蟆”因为合同问题,早期从起点跳槽去了纵横中文网,后来腾讯收购盛大文学,成立阅文集团后,合同变得相对宽松,他便又回到了起点。在他的回忆中,起初平台只要两年的电子版权,后来又要简繁体的图书出版发行权,然后逐渐到最后的全部买断,“网文发展这十几年,合同是一直都在层层加码。”

而追溯网文平台与作者版权纠纷,则最早要到19年前——2001年下半年,藤萍以《锁琴卷》出道,2004年因为不满签约网站花雨的合同,和花雨解约出走。但花雨1年后,以合同条款中“限制笔名”一项为由,授权他人使用“藤萍”这个笔名,代笔出版了后来的《紫极舞》系列书籍。

从这点上说,以程武为首的阅文新管理层,突然成为阅文,甚至全平台的“背锅侠”和“接盘侠”,或许是相当冤枉的。

03

最宝贵的资产,仍是作家

外界很难得知,过去几天,程武的内心世界如何。

不过,作为阅文管理层,程武和他的团队,显然必须面对遗留的历史问题,去主动优化、解决行业沉疴,找到平台与作者共赢之法——这是新管理团队能否渡过风波的关键,也是阅文和810万阅文作者未来之路的关键,更是关系到腾讯新文创战略计划甚至中国网络文学未来的关键。

5月6日的恳谈会,就是阅文新管理团队的一次考试。这份考卷的答案,可以简化为如下几点:

1、承诺会修改合同;2.明确作家的著作人身权,以及著作财产权的授权分级,作者自行选择;3.付费和免费书库分类规划,匹配不同的渠道和收益体系,作者自行选择;4.全勤奖等福利不会取消;5.一个月内推出新版合同。

这其中,有对作者最关心版权问题的回应,也有对旧合同历史问题的直面回应,以及对免费阅读、多方权益的逐一回应。根据阅文的说法:“待系列恳谈会议和调研结束后,大家会看到具体切实的优化计划、举措落地。”

“恳谈会给出的答案,是可以接受的,确实把大家最关注的几个问题都提到了。”在知乎,一位网络作家也说,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恐怕也是“会说话的肘子”,在微博中用“开明”点评恳谈会的原因。

而在一位互联网观察人士看来,阅文恳谈会的沟通结果,其实回答了一个关键问题:从“泛文娱”到“新文创”的战略生态体系打造中,作家的价值何在?

很大程度上,这是合同风波所有争议的共同担心。“现在写文的人太多了,作者本身的价值,是否已不如网站编辑推荐位的价值,甚至不如对IP进行包装发行的价值了?”一位网络作家说。

这个担心,从作家角度来看,无可厚非。长期关注网络文学发展的出版人路金波就认为,网络文学平台大浪淘沙,阅文集团一家独大,网络作家担心自己收入,怕“店大欺客”。

对此,程武和新管理层的回答是:“作家是阅文平台的根基。”“内容生态不只是阅文的,更是属于作家的”。

这也是程武最近几天内,至少第2次重申“作家是阅文根基”理念。这意味着阅文新管理层明确的态度:810万网络作家,是阅文最宝贵的资产,才是阅文未来发展的基础和根本。

客观来看,这并非一句口号——网络文学作为商品化程度极高的内容产业,阅文和作者,虽然在利益分配上有所矛盾,但从十多年前起点中文网初之崛起,与流浪的蛤蟆、血红、唐家三少等网络作家相辅相成,到如今阅文上拥有810万百花齐放的网络作家,作家和平台之间,近20年来一直是唇齿相依的共同利益体关系。

这个关系可以简单理解为:数以百万计的网络作家及其作品,成就了题材多元、内容优质、读者众多的网络文学平台,这些平台才可能有底气去实施全IP战略;而网络文学平台,则为网络作家提供了创作激励、培训、盗版打击、版权运营等资源支持,推动着网文的职业化进程,也让越来越多的网络作家登上各种富豪榜。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网络作家,对此坦承:作为一名刚入行不久的新生作家,如果不是平台编辑对作品进行签约、推广,那么自己早就放弃了这条路。“就我个人力量而言,写得再好,如果没有平台,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影响力。”他说,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也绝不愿意看到平台和作者走到对立的两面。

04

生态升级背后的革故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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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万名作者是一个庞大群体,有白金大神,有头部作者,有更多的大量中小腰部作者。”5月7日,一位互联网观察人士说,程武的新管理团队,必须考虑到每个圈层的利益,如何在去除沉疴中“革故鼎新”,构建起作者和平台鱼水相欢的机制,对于程武新管理团队来说,绝非易事。

比如免费阅读与VIP付费模式之争,付费模式可以说是过去十多年网络文学商业价值的放大器,却又在流量时代逐渐落后;而免费模式则代表了未来的流量、收益、规模,两种模式各有优劣,外界一种声音认为这是吴文辉出局的原因,也是合同风波中争议的一个焦点。

现在,阅文新管理团队给出的方案是,付费和免费都做,同时会为付费和免费规划不同的作品内容库、匹配不同渠道和收益体系。而选择哪种模式,阅文将主动权交于作家自己。

哪种方式更适合自己呢?谁也不敢肯定。

如同《赘婿》作者,“愤怒的香蕉”此前的明确表态:“免费阅读致命问题在于没有盈利的循环,过去十多年,做广告做植入、选择各种方法的免费概念一拨一拨的死。然而,如果有了盈利的循环,那我们也是谁也挡不住它的。”

因此,如果还纠结网文作者,未来需要采用哪种收益模式,其实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而程武为首的阅文新管理团队,带给作者更大的价值,也绝非收益模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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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集团2019年业务收入图

在程武履新后的内部邮件中,程武是这样明确表示的:将在保持、巩固既有付费阅读模式的基础上,整合阅文旗下多个产品平台与腾讯丰富的产品平台和流量优势,帮助创作者与用户建立更强的连接纽带。

建立更强链接纽带的目的,是推动阅文从“目前最大的行业正版数字阅读和文学IP培育平台”,向“更强的文学内容生态”升级——这是程武新管理团队革故鼎新中的关键。

为什么要有这个升级?其实和一个IP概念不能承载如今的腾讯“新文创”战略有关,背后同样和每个作者息息相关。

必须意识到,伴随互联网娱乐加速向动态影视转向,对阅文来说,仅仅依靠庞大作者资源与读者基础,已难以适应时代发展。加上在线阅读业务本身给文学IP创作者们提供的出路有限,未必能完全激活IP价值,它更需要将版权通过影视、游戏、动漫进一步变现激活,这意味着优秀IP开发成果往往需要不同产业链更深度的联动。

从前几年的IP产出来看,阅文的IP一直拥有很多想象空间,但缺的是把这些思路,转变成现实持续输出的方式方法。

直到程武喜欢在不同场合讲的《庆余年》的出现,这是一个典型的腾讯新文创生态协同IP开发案例,它通过影视化出圈达到影响力巅峰,也再度掀起了读者对原著小说的热情,推动《庆余年》小说在完结十余年后重登阅文平台畅销榜榜首。这些,都显示出衍生作品反哺原创文学作品的多循环运营模式。

多循环运营模式,是为生态,一端链接产业链上游的全产业协同能力,一端链接IP源头的作家与作品。

这正是迪士尼和漫威的成功核心所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更能理解,在“更强的文学内容生态”升级中,程武为何一再强调“作家是阅文平台的根基”——他真正想做的,是以阅文集团的网文为核心,在动漫、游戏及影视剧等领域,展示出不同文创环境“讲故事”的高超能力,就像一次带有“工业化色彩”的产业进化:从文学到IP到生态,兑现所有内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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